有的商贩瞅准了这一点

2020-07-25 13:14

出行的不便几乎成了导致村子贫穷的根源。实际上,山下不远处的村子,还是一副富庶的样子,但到了山顶,景象就大不同了。从小在村里长大的徐文俊还记得,小时候连现在村外的那条路都没有,只有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,什么东西都要靠人肩挑手抬,大家迎面碰上了躲都躲不开。

吃午饭前的空当里,徐文俊和老伴在相对亮堂的外间剥起连翘果实。连翘多长在悬崖边,两口子一个腰不行、一个腿不好,只能靠镰刀和长杆把连翘砍回来。虽然费劲,但是晾干的连翘果实能卖出14块钱一斤的价钱,好的时候能达到20块钱。但徐文俊心里明白,这些对于年事越来越高的他们来说不是长久之计。徐文俊目前最大的希望还是寄托在养羊上。“一只母羊一年生4只小羊,能卖两千块钱。”徐文俊算起了账,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笔不菲的收入。

“青壮年能走的都走了。”徐文俊指着不远处一个已经塌了顶的石头房子说,很多人一旦离开了就再也不回来了。青壮年的流失甚至让村里的地都跟着荒了。“村里地面积不小,得有千余亩,但荒了2/3了。”徐文俊粗略估计。

徐文俊的两个儿子也在外出打工的队伍中,他们都已经结婚生子,老实木讷的大儿子在济南市里一家超市当保安,二儿子则自己做点买卖。徐文俊和老伴儿除了家里的一点地,还养了些鸡和羊,但这并不能给他们的生活带来实质性的改变。

地处济南市历城区彩石镇最南端的石瓮峪村依山而建,像是从满山的树里突然冒出来的。整个村子里几乎找不到大片平整的土地,家家户户的房屋高低错落地分布在这个小山头上,石头砌成的墙随处可见。在这个村庄几乎最高的位置,一个不算宽敞的小院子终于映入眼帘。不远处,徐大娘的老伴儿徐文俊正在一个长满青草的坡上放羊。

7日本报成立线上线下扶贫平台首日,就接到了不少热心读者提供的贫困线索。这座名为“石瓮峪”的村子就是其中之一。

“别地儿能卖五块,我们这也就卖三块,人家来收的得把油钱算上吧!”徐文俊说,有的商贩瞅准了这一点,还会故意压价。有一年,一个收香椿芽的小贩把价格提到了3块5,成功吸引了村民们、挤走了别的商贩。但转脸小贩就压了价,2块5的价格,村民们不卖给他也没了办法。

“家里太乱。”老两口有些不好意思,一个小院子,院子里自己搭的两间半敞开式的小房;正屋有两间,一进屋门的地方是老两口的“工作间”:这里堆着一小垛连翘;而再往里走,那一间较大的屋子才是他们的客厅和卧室。

即便家里是这种条件,徐文俊自认在村里不算差的。“村里三百余口人,六十来户,现在也就还剩四十多人。”徐文俊说。留守在这里的基本都是老人,连孩子都不多见。

石瓮峪村是省级贫困村,多年前就有相关部门进行帮扶。“开始是打算在这种冬枣,但是沾化的冬枣长到咱的地上味儿就不对了。”徐文俊说。

他还清楚地记得,2007年前后,有帮扶单位给过他们60棵香椿树、20棵花椒树、10棵核桃树。这一度给村民们带来了不小的希望。但没想到的是,长得好好的核桃树,突然就招了灾,这五六年来每当到了核桃半成熟的时候,就会落下来,成了烂核桃。村民们的致富希望也跟着掉落在了地上。李明艳老两口地里也曾经种着百十棵花椒树,每年指望这些花椒,他们也会多得到几百到一千块钱的收入。但去年的冻灾让这些花椒树基本无一幸免,最后沦落到砍掉当柴火烧的地步。

大约五六年前,大儿子家孩子要上学,五万块钱的择校费差点把一家人逼上绝路。“老大干保安一个月2000块钱,大儿媳妇上半天班,剩下半天看孩子,一个月就挣一千二。”徐文俊说。拿不了择校费,儿子有意让孙子回到村子里上学,老两口没多想就回绝了。“这里不养老、不养小。”徐文俊说,附近有个小学,但离家足足12里地。村里即便有孩子上学,也得靠老人早送晚接,腿脚都不好的老两口都明白,他们送不了。于是老两口和两个儿子共三家人,连拼带凑,硬是咬碎了牙才凑出了五万块钱。

走在村里的小石子路上,不时看到地上有三三两两的青色果子,但多数已经发黑。这是村里的核桃树上掉下来的。

其实此前也有人给他们打过井,但由于这里地势太高,打了60多米,愣是只出来一小汪水。“五六月份,那么细的管子,20分钟就抽完了。”徐文俊比划着说。没水浇不了地种不起作物来还不是最严重的事情,靠肩膀扛来的一桶桶水比油还珍贵。要省着喝不假,但即便省着都不敢用。徐文俊老两口坦言,要是想拿来洗衣服,那绝对是奢望。

这种闭塞让他们至今都吃不上自来水。徐文俊的家里备了30多个水桶,门口的几个桶里已经长满了绿苔。这是前一段时间下雨时他们接好的水,给家里的牲畜喝。他们自己则要爬到更高的小山头上,从那的一口泉眼里打水喝。

“小的来了也不习惯啊,村里连个商店都没有。”徐文俊忍不住叹了口气。村里没有的东西不只是商店。“可受了那罪了!”今年67岁的李明艳上世纪70年代就嫁了过来。她回忆,嫁过来时家里连个厨房、厕所都没有,住的还是草屋。而时间过去了这么多年,情况并没有改善多少。

虽然是盛夏的正午,日头正盛,屋里的光线却极其不好。一侧的墙上糊满了挂历纸,上世纪80年代风格的人物海报贴在油漆剥落的组合橱上,仿佛有了穿越之感。

李明艳的老伴儿今年68岁,中午从地里回来的他带着一身疲惫就很快睡下了。“早上6点多过去,中午忙到12点才回来。”李明艳说,但这还不是最累人的地方。李明艳家的几亩田在五里地以外,还要翻过两个小山头。她形容,去地里基本上是从草里钻过去的。

徐大娘家厨房的窗户连玻璃都没有,灶烟把四壁熏黑。本报记者 戴伟 摄

交通上的不方便让村民们做点小生意都难上加难。石瓮峪村里,满村都是香椿树。徐文俊粗略估计,得占了六七成的土地面积。但他们的香椿芽却卖不上价钱。

临近中午,75岁的徐大娘在自家的几亩薄田里忙活完,扛起锄头、佝偻着腰走在了平坦但不算太宽的山路上。往前不足一里地,绿树掩映中就是她住了大半辈子的“石头村”。

2013年,区里的公路部门给他们修了路,他们也能把自家鸡下的蛋拿到集市上卖一卖,赚点打油买盐的钱。也终于有一些小轿车能顺利开上来,然而从山下到山上的这条路并不足以帮他们把公共交通工具引进来,李明艳坦言自己成年不下次山,“走一趟就得一个多小时”。

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,徐大娘打开屋子一角的冰箱,里面东西乍看并不少。但仔细一看才发现,除了一盘自己蒸的包子,冰箱里满满地塞的都是自己腌的香椿芽咸菜,而这也是村里最常见的一样菜。“到奶奶家吃馒头就咸菜最香!”这是徐大娘的孙子壮壮嘴里的“名言”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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